[马朝虎]乡村,无需悲情描述和诗意表白

发布时间:2020-01-08 17:39:57 来源: 浙江文明网 马朝虎

  每年春节前后,一批在外工作和生活的人们纷纷回到故乡,一时之间,在报刊杂志微博微信等媒介上,充斥着大量的“回乡见闻”“返乡笔记”之类的文体。春节回乡省亲,原本是体验亲情伦理、记住乡愁、回报故里的最好时机,然而他们却用选择性的目光,去书写慨叹“故乡沦陷”,或者对落后的生产生活方式进行“诗意表白”,令人疑惑。

  改革开放虽然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城乡二元结构仍然没有被根本性打破,乡村发展的相对迟滞也确实引人忧虑。不可否认,一部分“回乡见闻”“返乡笔记”确实勾勒出了乡村中存在的一些真实问题,比如空巢老人、留守儿童,比如缺失的教育、滞后的医疗,比如落后的交通、陈旧的观念……更深一层的还有——传统乡村社会结构和伦理秩序的逐渐坍塌和传统风俗的日渐消失等等。正如1934年,30多岁的沈从文因为母亲病危而从北平返回湘西,见到阔别18年的家乡已经不如他记忆中美好纯粹的时候,他失望地写道:“敬鬼神畏天命的迷信固然已经被常识所摧毁,然而做人时的义利取舍,是非辨别也随同泯灭了。”

  非常吊诡的是,一部分“回乡见闻”“返乡笔记”的格调却与“悲情描述”形成鲜明对比,那就是被过度诗化的乡村。比如,荒僻的老屋、泥泞的土路、迟暮的老人、原始的耕作、野蛮的习俗被田园牧歌式地进行书写,仿佛这就是他们在烦恼了城市的钢筋混凝土之后,能够一时寻味放松的“桃花源”。其实,很多人留恋的乡村诗意,是对古老耕作方式的依恋、缅怀,甚至是对苦难的一种沉湎。他们愿意整个世界滚滚向前,唯独留下一方“净土”作为他们精神的故乡,供他们在闲暇之余生发慨叹。如此意愿,不仅是对社会转型的徒劳抵抗,其实也与现代乡村发展的节奏相背离。

  对乡村的悲情描述和对乡村的诗意表白,是对乡村审视的选择性目光,是对乡村的两种不理性的姿态,是对乡村真实形态的漠视和背离,更是一种价值误判。确实,这两面性是建立在“远视”甚至“漠视”的基础之上的,缺少俯下身子近距离倾听乡村的内在呼吸,更没有耐心用宽容悲悯的心态去触摸乡村的脉搏。不管怎样,当前中国乡村的镜像,悲情也好,诗意也罢,都是客观存在的,只不过是各人选择审视的角度不同而已。需要提醒的是,不能盲目放大,更不能以偏概全,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天下人眼里的乡村。

  对乡村的悲情描述和对乡村的诗意表白,不能仅仅停留在“一吐为快”的情感和文字表达上。当前,乡村治理和发展面临诸多困境,从乡村走出去的精英,不仅有重建乡村治理秩序的经验、学识、人脉、资本,而且更有承担起为乡村发展出力的责任。“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爱自己的故乡,仅仅是“常含泪水”是不够的,仅仅是“惊鸿一瞥”之后的悲情描述和对乡村的诗意表白更是于事无补。要想让乡村镜像与心中期冀的蓝图契合,需要我们付出智慧和汗水。只有置身其中,丢弃无关痛痒的“无病呻吟”后,乡村振兴才更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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