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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洞音乐班”飞出“金凤凰” 背后是老人14年的坚持
2018年08月25日 10:31:12   浙江文明网

  海宁市蒙努大桥北边的桥洞里,满是黄土的地面上铺了一块废弃的广告布,广告布上整整齐齐地放了20多个乐谱支架。这个暑期,每天都有20多个孩子,坐在支架前,对着乐谱,咿咿呀呀地吹着笛子,拉着二胡。

 
 
 

  他们是一群追逐音乐梦的新居民孩子,年龄在6至14岁不等;他们的老师——一位体形微胖满头华发的老人,和他们一样是新居民。

  8月23日上午,一名黑衣服皮肤白净扎着一对乌黑小辫子的姑娘,吹着笛子,和这群孩子合奏名曲,动人的笛声立马就引来不少群众驻足倾听。

  这位被孩子们唤为“十一师姐”的姑娘,不仅让自己动听的笛声响彻央视,还响彻在日本、澳大利亚举行的大型演出中。前不久,她在“松庭杯”第三届全国笛箫邀请赛中摘获了职业青年组金奖;现在,她是全国“双一流”高校上海音乐学院的一名大学生。

  六七年前,她和眼前的师弟师妹一样,是这个“桥洞音乐班”里的一名新居民子女,在这艰苦的环境中苦苦追逐着音乐梦。

  她说,“我是零基础和爷爷学音乐的,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有今天。”

  黑衣小姑娘口中的爷爷,不是她的亲爷爷,而是桥洞里这位操着东北口音的音乐老师。

  在这个桥洞音乐班里,所有孩子都叫他爷爷。这一叫,就是14年。

  14年来,就是在这个桥洞里,他挨过一名妇女一巴掌;也是在这个桥洞里,他接受了新华社的采访;如今,又是在这个桥洞里,他终于露出灿烂而自豪的笑容。

  但他带领“桥洞音乐班”孩子的逐梦故事,并没有结束。

  自豪:

  “桥洞音乐班”的“草根孩子”,考入上海音乐学院

  “爷爷,十一师姐来了!”8月23日上午10点,一袭黑衣的陈晶鑫一出现在桥洞附近,眼尖的孩子便叫出声来。

  对于陈晶鑫,桥洞音乐班里的所有孩子都很熟悉。尽管他们进班时,陈晶鑫已去杭州,但她每次回海宁,都会到桥洞音乐班里给师弟师妹们辅导。她的励志故事更成为师弟师妹心中的传奇。

  陈晶鑫这次到来,先和师弟师妹们合奏一曲,接着就蹲在他们身边,针对他们的不足,从姿势、口型等方面一一纠正。随后,她还表演起精彩的笛子独奏,清脆、空灵、婉转、悠扬的笛声仿佛把大家带到她的从前。

  9年前的这个时候,陈晶鑫在租住小区游玩。突然,她发现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在家里教几名孩子吹笛子、拉二胡。她之前没见过这些东西,一看竟看得入了迷。

  此后好几天,她都会兴致勃勃地赶来,围在旁边默默地看。“你也想学吗?”老人见陈晶鑫看得出神,便亲切地问。“想!”老人递过一根笛子,她拿起一吹,居然吹响了,老人又惊又喜,“好多人吹10天也吹不响一根笛啊!”

  陈晶鑫想学乐器获得了家人的支持。于是,她成了荆文斌的第11个学生,也就是现今孩子们所说的“十一师姐”。

  “我和师哥师姐们跟爷爷学乐器时,爷爷不收钱,教得很用心。”这事传出后,找荆文斌学音乐的孩子越来越多,小屋呆不下,他就带着孩子们四处“打游击”,后来落脚到了这个桥洞。

  “我读小学时,学校里也有音乐课,但老师只教唱歌,不教乐谱知识,也不教乐器演奏。”陈晶鑫特别珍惜学习机会,从不怕苦不怕累,“那时到了夏天,我们经常早上6点多就要趁着凉快开始练习,一直练到10点左右。”

  2011年,“桥洞音乐班”引起央视关注,荆文斌带着陈晶鑫等4名孩子走进央视,接受董卿专访。在央视大舞台上,这4名来自海宁的外来打工人员子女与著名笛子演奏家、上海音乐学院唐俊侨教授合奏《扬鞭催马运粮忙》,给全国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从北京回来,陈晶鑫就有了要当一名笛子演奏员的梦想,可当时的她还在海宁读小学,来自河南信阳的父母在海宁一个菜市场里卖猪肉,要实现这一梦想,谈何容易!

  “我小学毕业时,爷爷带着我们去杭州报考浙江省艺术学校(现已并入浙江艺术职业学院),我很庆幸地被录取了。可每年1.4万元的学费让父母实在吃不消”。陈晶鑫至今记得,“关键时刻,爷爷做我父母的工作,他们都很开明,咬紧牙关也要支持我完成学业。”

  陈晶鑫在杭州读了6年书,一毕业就被上海音乐学院中国乐器演奏专业录取。在杭州读书期间,她的学习成绩名列前茅,除了在全国多地参加演出,还先后远赴日本、澳大利亚参加了中外文化交流的大型演出……

  “我很感谢爷爷对我乐器演奏及乐谱知识的启蒙教育。今天看来,他不仅向我传授了准确扎实的基础知识,还让我掌握了很好的学习方法和不怕吃苦的精神。”陈晶鑫沉着冷静不慌不忙地向记者如此介绍时,荆文斌的脸上一直流露着灿烂自豪的笑容。

  阵痛:

  14年来“班”无定所,多名拔尖孩子“功亏一篑”

  荆文斌1946年出生于辽宁营口,1964年参军,在军营里他喜欢上乐器演奏。1970年转业到营口造纸厂当钳工,业余时间爱好多种乐器,最擅长笛子和二胡。2003年造纸厂倒闭,他来海宁投靠亲戚,摆过地摊,后来开了个小饭馆,业余时间经常吹笛子、拉二胡。

  2004年,一位邻居见他吹拉演奏都不错,让他教自己的女儿,荆文斌同意了。没多久,另一位邻居也让他给孩子上课,一来二去,荆文斌就收了10个徒弟,“他们全是外来打工人员子女的孩子们,我喜欢做这样的事,从来没想过要收钱。”

  但随着孩子的不断增多,他的家里呆不下了,他就带着这批孩子四处找场地。公园里、小河边、树林里,他们都去过,都不是办法。后来有人告诉他,蒙努大桥的桥洞里光线不错,还能遮风挡雨,他便带着孩子们来到了这里。

  “我们最初去了蒙努大桥南边的桥洞,那里地面浇了水泥,不像这边满是泥土。”但南边桥洞旁有个居民小区。有一天,就在孩子们非常开心地练习时,小区里冲出一名中年妇女,说孩子们吹吹拉拉的吵闹让她无法正常生活,撵他们走,荆文斌没听她的,“那四五十岁的妇女扬起手来,就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

  无奈之下,荆文斌带着孩子来到北边的桥洞学音乐。这个桥洞两侧都是小树林,车从头顶桥面隆隆而过,孩子们再大的乐器演奏声都不会扰民,但它满是泥土,甚至还长着一些荒草,给孩子们带来很多不便。

  海宁市教育部门、新居事务部门获悉这一情况,曾联系当地一所新居民子弟学校,请他们提供场所。在那里,荆文斌和孩子们度过了非常快乐的一段时光,“但好景不长,我们很无奈地搬了出来。”后来,又有热心人和政府部门帮他们联系过一家企业的仓库,那里也很不错,同样好景不长。再后来,热心人帮他们联系了一个社区的文化礼堂等文化场所,同样好景不长。

  无奈的荆文斌又带孩子们回到桥洞。一位家长提供了一大块废弃的广告布,铺在地面上,孩子们就不会沾土了。

  “14年来,这个从来没有主动招生的所谓的音乐班,因为没有理想的固定场所,让追逐音乐梦的这群孩子吃苦受累,是我心头的一大痛点。”坐在桥洞里的一只小凳子上,荆文斌长吁短叹,“我心头的另一大痛点就是不少学得不错且已考到省里的孩子,因家里没钱,又一个个地放弃了!”

  他记得,他带桥洞音乐班的孩子到杭州考试后,有7名孩子都考入了浙江省艺术学校(今浙江艺术职业学院),“那是茅威涛、周迅等很多明星和乐器演奏家的母校,可好了,但这些孩子和家长听说要读6年,每年光学费就要1.4万元,有4个孩子立马就放弃了!”

  “陈晶鑫、陈小露和王倩去了省里读书,可读了一年多,陈小露和王倩就因家庭经济困难中途辍学,留到最后的只有陈晶鑫。”荆文斌眼眶潮湿,用手轻轻地抹了抹眼角,“那所学校面向全国招生,报考的人多了去了,别的孩子考不上没办法,哪有考上了自己放弃不去的?”

  梦想:

  期待全社会伸伸援手,给“桥洞音乐班”孩子提供舞台

  桥洞音乐班重回蒙努大桥北边的桥洞后,荆文斌在寒暑假及周末每天早上7点多,就会从租住的小屋出发,踩着一辆全身嘎吱响的人力三轮车,载着乐器、乐谱支架、小凳子及饮用水等物品,准时8点到达桥洞,安装好乐谱支架,摆放好小凳子,等着孩子们来上课。

  “开班时间是每天早上8点至下午5点左右,家长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安排,在这个时段随时接送孩子。”荆文斌刚刚摆放好乐谱支架,孩子们就陆陆续续地赶来了,他们打开曲谱,坐在小凳子上,或吹或拉或唱地练习起来。

  荆文斌走到一部分孩子跟前,对他们有板有眼地指导时,还会让学得较早的一些孩子,给“师弟师妹们”进行辅导——在连一只小黑板都没有的“音乐班”里,他们进行的是一场“复式教学”。

  孩子们在桥洞里学音乐,最难熬的是蚊虫叮咬。一名穿着短袖的小姑娘边吹笛子,边向自己和身边一名小妹妹的身上涂花露水,她的胳膊上已出现多处被蚊子咬肿的小红胞。“蚊子又来送红包了!”她和身旁的小妹妹边吹笛子边笑。

  “这里虽然蚊子多,但能和很多小朋友在一起学音乐,我还是觉得很快乐!”9岁的郭银安学得格外努力,“我老家在贵州,爸爸妈妈在海宁城南的一家商场打工,每天工作都非常忙,过去放暑假,他们就让我在家照看小我5岁的弟弟,今年我来这里学音乐,真是幸福极了!”

  桥洞音乐班里,目前学龄最长的马子懿已经学了5年。“我老家安徽,父母在海宁打工,从上幼儿园大班开始,我就跟爷爷学习音乐知识。目前,我的笛子考级已考出10级、二胡也考出了10级。”马子懿自豪地认为,有趣的音乐帮她打开了接触世界的另一大门,“这些最有趣的乐谱知识和乐器演奏,学校里的音乐课上都没有。”

  在桥洞音乐班,记者发现,不少家长都在上班的路上把孩子用电瓶车放在这里,下班回去时再顺路把孩子接回家,对于这里的环境,他们大多都是嘿嘿地笑。“环境肯定没培训班好,但培训班费用多高啊,一节课四五十分钟,至少四五十块,我们外来打工的听听也心疼!”一位家长表示,把孩子在桥洞音乐班一放一整天,“一月也就一二百元,孩子暑期有人管,我们好全身心地工作,更何况孩子还能学到一技之长!”

  桥洞音乐班收费,荆文斌毫不忌讳,“最初完全不收钱,孩子们多了以后,家长们都要给钱,多的每月200元,少的每月100元,要聊表心意,我也就收了。家里困难的,不给钱我也教。”荆文斌告诉记者,14年来,他一直坚守着桥洞音乐班,完全不是想以此来赚钱,更何况这也根本嫌不到什么钱,他最初搞这事,是因为一些外来打工的家长让他帮忙教孩子,他不好推辞;时间久了,他被一拨拨孩子对音乐的爱深深感染,“我本身也非常喜欢音乐,所以就越来越深地陷在里边,把向孩子传授自己仅有的音乐知识当成一种责任。”

  当一名职业演奏员,是荆文斌年轻的梦想。“由于种种原因,这个梦想我无法实现了,但它一定能在越来越多的桥洞音乐班的孩子们身上实现。”荆文斌感慨,他带桥洞音乐班的孩子学习音乐14年来,已向四五百名孩子传授了基本的乐谱知识和笛子、二胡演奏技艺,其中二三十人都在专业考级中考出10级,“无论从事什么工作,音乐的细胞一定会让他们受益。现在桥洞里的这些孩子,条件的确非常艰苦,希望有条件的爱心企业家或社会人士,能给它们提供力所能及的舞台,或是理想的学习场所,给他们登台演出的一些机会。”

  荆文斌记得,早些年,杭州、嘉兴等地的一些爱心单位都曾给孩子们提供过一些演出机会,“特别是在杭州大剧院那次,孩子们都像过年一样开心了很久!”他话音刚落,就有孩子家长打来电话,桥洞音乐班里的山东孩子张子冉,考入浙江艺术职业学院,他在电话里用焦急的东北腔一再关照家长,“困难再大,也要顶住,让孩子追逐梦想,那可是孩子的未来!”

来源:南湖晚报微信号 作者:记者 陈强 编辑:毛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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