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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之行
2008年06月03日 13:22:00
浙江文明网
来源:
浙江文明网
作者: 江山市人大常委会 何蔚萍 编辑: 楼宇 只有一个地方,当我们提起它时,心里会有一种酸涩的,揪心的感觉。这个地方是台湾。 08年1月11日,当飞机穿过云层,掠过太平洋的波涛,在桃园机场降落时,我觉得呼吸瞬间变得局促起来。 怎么都无法相信,自己已经真的踏在台湾这片奇特的土地上了。 我们没有想到的是,我们选择了一个这样特别的日子来台湾,让我们无意间见证了台湾一个重大的历史转折。 我们进入台北的时候,正是“立法委”选举造势进入最后的时刻。大街小巷,电视台里,所有的竞选场面呈现大致相似的状况:彩旗招展,人头簇拥,声嘶力竭,摩拳擦掌,口号声此起彼伏,个个呈志在必得之状。我们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文化大革命。是的。那种激情是我们曾熟悉的。 我们来到中正纪念馆。阔大的广场上立着一个牌坊,上面写着“民主广场”。广场尽头拾阶而上是一个庄严而宏伟的建筑,里面最醒目的是蒋介石坐着的铜像。笑着。很亲切,很逼真的样子。和林肯纪念堂相似。但再一看纪念堂却不能不哑然。整个纪念堂内挂满了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风筝。而纪念堂四周墙上,及中间屏风似的贴满了各种游行示威及反对派的照片。照片的质量、粘贴都很粗糙。铁丝、架子都裸露在外面。其实,在来台之前,我已在新闻里看到,关于民进党在中正纪念堂挂风筝引起民众热议之事。但当亲历现场,依然让我吃惊。我们现在可以力图理解了,民进党破坏中正纪念堂的本意是想动摇蒋介石在民众心目中的地位,而动摇蒋介石的地位是想动摇中国文化传统在民众心目中的地位。但奇怪的是,任你有怎样的想象力,都无法理解,这样三种完全不同风格的表达怎能同时放在同一个空间。它如果不是出于孩子气的纯粹的捣乱,那就只能说是一种可怜的无知了。 我拍下了这些照片。我当时还不知道的是,在我们走出纪念堂之后,“立法委”投票结果就已出来。国民党大胜,民进党大败。陈水扁随即引咎辞去民进党主席职务。这些让所有台湾人难堪的风筝作为民进党败后反省的第一举措被拆除。在五千年的文化血脉面前,想割裂传统的行为就像一个初次登台的小丑,怎么摆放手脚都显得可笑。我很高兴我们成了风筝纪念堂的最后一批游客。 我们是在旅游车的电视上看到选举结果的。一个一个选区的投票结果。蓝的得多少,绿的得多少。蓝的越得越多。最后结果出来。在新一届台湾地区立法机构总共113个席位中,国民党获得81席、民进党27席、亲民党1席、无党联盟3席、无党籍1席,国民党赢得2/3以上的席次大胜。然后电视屏幕就一分为二。一边是蓝营,一边是绿营。蓝营这边全是笑的镜头。大笑。狂笑。喜极而泣;绿营这边全是哭的镜头。大哭。痛哭。泪流满面。然后是陈水扁于当晚9点30分辞去民进党主席职务。然后是谢长廷临危接盘。悲壮地请求民众再给民进党一次机会。这一次,我相信他们所有的感情都是真实的。这一次他们真的是痛心疾首。不是作秀。 近距离的接触还让我们了解到另一些东西。我们通常在电视上看到台湾“立法院”每每开会总要打架。总是扯成一团。我们奇怪我们通常看到的台湾人大多彬彬有礼,却为何反倒身为立法委员,如此身居高位却全无半点斯文。若一定要说为了民主而奋不顾身。一个人数十年的教养又怎会在瞬间里荡然无存?这个存了许久的疑问,直到台湾的导游告诉我,才得以解开。原来是民进党不掌握宣传媒体。而媒体又不买他们的帐。或者说民众不买他们的帐。他们不打架媒体便不予报道。为了引起媒体和民众的关注,他们才不得已出此“妙策”。所以,他们斗打虽频繁,却从无人受伤;仗势虽凶悍,打完便喝茶喝酒依然是朋友。所以与其说是为民主而战,不如说是政治作秀。但依然让我们不解的是,一个执政党居然要以如此下作的方式引起民众的注意,他们难道不知道,民众在关注的同时心里已对他们嗤之以鼻了吗?就如王世坚跳海誓言成为全岛的笑柄,让记者们穷追猛打一样。“夫君者舟也,人者水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可知也。’”孔子在2000多年前就说过的话,身处如此高位的他们怎么竟会不知道。或者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惨败不会在瞬间到来。古人之言不虚。 参观过台湾故宫博物馆,很奇怪我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北京的故宫,我是1991年去看的。那个炎热的夏季,那一整天的时间,我走遍了整个故宫。那腿已经酸痛得不能挪动了,但潜意识里依然迫使自己继续寻觅。我在找什么?壮观是足够壮观了,恢宏是足够恢宏了,气派就更不用说了。但是我们在历史书上,文艺作品中所看到的,口口相传的民间传说中所列数的那些文物呢?五千年灿烂文明所积累的奇珍异宝呢?它在哪里?望着金碧辉煌的雕梁画栋,看着飞来飞去那堂前的燕子,偶有一片黄叶从碧蓝的天空落下,那个空荡荡的故宫在后来的很多年里一直在我的心中盘桓,直到站在台北博物院大厅的这一刻。 台湾博物馆院内设有20余间展览室,现代化的空气调节、防火、防潮、防盗等设施,以维护珍贵的文化瑰宝。院内收藏有自北平故宫博物馆及沈阳故宫,热河行宫运到台湾的二十四万余件文物,所藏的商周青铜器,历代的玉器、陶瓷、古籍文献、名画碑帖等皆为稀世之珍,展馆每三个月更换一次展品。展馆太小了,它只能将文物轮批展出。据说,若要把全部文物24万余件文物一一展出需花30年时间。 看一个完整的故宫,我花了整整17年,横跨两个世纪。地域是从北京到台北。 我在博物馆内买了一本厚厚的《物华天宝》,翻着一页一页的馆藏珍宝的图片,这时,我才觉得我是触摸着5000年的文明了。沿着石阶往下走,历史,如云海翻腾般的扑面而来。而我只有感慨万千。此时的《物华天宝》有一种别样的沉重。 途中听到有一个炮兵和一个连长的对话让我怎么都无法忘记:一个很敬业的炮兵有一次在酒桌上请教他的连长。“我们所有的训练只能看到敌机的机腹(因为是炮兵),我们希望下次有机会让我们看看敌机的上面。”“你要看敌机的上面做什么?”“万一打起战来,有个全面了解,心里才有数啊。”“万一打起战来,”连长很认真的说,“我们这个大炮,是二战时期的古董。这个炮连小鸟都打不下来,不要说打飞机了。”“那万一共产党打过来怎么办?”“我告诉你,早点准备一套解放军的军装。一看形势不对,赶紧换了军装跑。”年轻的炮兵还是不解,“那你为什么还天天训练我们要把炮擦得雪亮?”“那是为了让它不生锈。”这精彩的对话听着像一段黑色幽默。就这一刻,在宝岛的土地上,在享受着同一片灿烂的阳光的时候,我们看着彼此黄色皮肤的脸,我想起老外公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兄弟情,骨肉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是啊。和平是一种多么美好的字眼啊! 去台湾一直想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那就是:有着八百万大军的蒋介石,有着全部的美式装备,有四大家族的支持,却何以兵败如山倒,最后蜷缩在一个小小的台湾岛上。是的,这里面有很多很多的原因,不是这篇小小的散文可以容纳。但我却从张学良这个风云人物的身上窥见了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张学良,国民党东北军保安总司令。1936年西安事变,以兵谏的形式,逼蒋抗日。后被蒋介石长期囚禁。在他九十高龄的时候,香港的凤凰卫视对他做了一个长时段采访。张学良评价自己的父亲张作霖,说他是“有大勇,无大略”;说到蒋介石,他说他是“有大略,无大才”。他说,当时蒋介石让他去打共产党,他也就去打了。但打回来之后,蒋介石却什么也不给,甚至阵亡将士的抚恤全都要他自己出。他突然就明白了蒋介石的算盘,原来,蒋是想借剿共来消耗他们的实力。是的。谁都不能不说这一招太聪明了,岂止是一箭双雕。那是一箭数雕。但也就是太聪明了,所以就给大家看穿了。所以,蒋介石手下猛将如云,但共产党却越剿越多。张学良说他“有大略,无大才”,我觉得确切的说,应该是“有大略,无大量”。有容乃大。他缺的是这个“容”。我们可以明白,蒋介石心里是有怨恨的。张学良是他的拜把子兄弟,誓求同生共死,却为何会与他兵刃相见?他不明白的是,这就是中国文化:拜把子是生命中的一座山,但国仇家恨是整个世界。这个世界,不是拜把子兄弟这座小山可以填满的。其实,西安事变以后,蒋介石就张学良的处置,可以有很多种选择。最好的选择,就是让张学良奔赴抗日战场。相信张学良一定会选择肝脑涂地,马革裹尸来报效蒋介石和国家。最坏的选择就是杀了他。蒋介石是一直都想杀他的。只是因为宋美龄的坚决反对无法下手,才改为终身幽禁。蒋介石所不知道的是,张学良的幽禁,杨虎城全家及副官全家的性命让世人看到了他的度量。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如此众多的部将都不肯忠心于他。忠心是要赤胆来换的。他无赤胆待人,也就难以得到忠心。张学良是一面镜子。让所有的部将看到了原先并不明朗的未来。在他永远无法原谅张学良的同时,也就决定了他最终会在台北的街道上巡游他的大好河山。在纪念抗日战争60周年之际,大量描写国民党抗日的事迹被搬上银幕。许多人的心里就有些嘀咕。这抗战,到底是谁在打啊?主战场,当然是蒋介石的军队在打。但这个帐,是不是要这样算?毛泽东动员全国人民起来抗战,这其中就包括蒋介石。甚至也包括宋美龄赴美国国会演讲,打动美国国会,一致同意支持中国抗日。“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孙子两千多年前就已说过。现在,我可以认为自己是弄明白了:蒋介石是“赢得了战争,输掉了民心;赢得了美国,却输掉了大陆”。我们如果仔细看一下台北的地图,会有惊讶的发现:中国大陆许多重要的省会、城市,都已变成了台北的街道和小巷。并且按照原来的方位分布。据说,蒋介石在台湾的岁月里,有时心情不太好,就会对他的司机说,“今天我们到华北走一走。”司机立刻很明白地开着车子,那辆他喜爱的凯迪拉克,穿过忠孝路,信义街,当那些熟悉的大陆地名一一晃过眼前的时候,不知他脑海中闪过的是哪一段硝烟,哪一幕场景。但无论是哪一幕,最终大概都会伴随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们此行去台湾是收集国学大师毛子水先生的生平资料。因为要将毛子水的故居修复展览。 去前我们给连战先生写信请他给毛子水纪念馆题词。因连战先生05年在北大演讲时,说到北大历史上三个名人:胡适、傅斯年、毛子水先生。我们推测连战可能是毛子水的学生。我们现在已拿到了连战、马英九、王金平三位先生的题词。 毛子水,浙江江山清漾村人。台湾大学教授。被胡适先生称为“东方书库”。毛子水先生教书直至95岁。96岁去世。先生一世布衣,淡泊名利。连战、马英九、王金平三位先生对他的尊敬,是对人品的尊敬,是对教育的尊敬,是对故乡的尊敬。隔着岁月,隔着海峡,隔着无数的陌生与差异,把我们连在一起的是中国文化。 我的三伯父,1948年去台湾。当时是个铁路路警。26岁。他去台之前,我的刚结婚不久的大伯父被抓了壮丁。他三番五次想偷跑回家。被抓住后被活活打死。消息传来。做铁匠的祖父一口鲜血涌上来。此后大病一场。病好后,原先活泼开朗的祖父便成了一个木讷无语的人。三伯父想着不能让父母再受失子之痛,无论如何都要回家,所以一定不肯在台湾结婚。直至42岁,仍看不到一丝回家的希望,不得已才与台湾本省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成家。三伯父第一次回大陆时69岁。那时祖父母已分别去世多年。他久久地跪在祖父母的坟前,他的手一遍一遍地在坟碑上的每一个字上摩挲。 那个情形,就如台湾诗人余光中的“乡愁”中所写: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伯父在坟碑上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就构成了我对台湾最直接也最深刻的记忆。 台湾,就像我的三伯父,这条回家的路,走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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