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时间抢生命——专访第三军医大抗震救灾办主任刘国祥

　　主持人：5月12日汶川的大地震发生的时候其实重庆也是遭到了比较强烈的波及，我不知道你当时是什么样的感觉，因为我作为重庆人我是第一次感受到，你是也是第一次领教地震的威力呢？

　　刘国祥：是，当时我们正好起床，准备往办公室走去开会。

　　主持人：在地震发生的第一时间第三军医大学做出的反映是什么样的？

　　刘国祥：地震发生的第一时间我们首先反映的就是人受到伤害没有，关注的是人，因为我们都是医生，是医务人员。那么人来讲我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我们的学生，我们的教职员工，我们的病人(西南医院、新桥医院、大坪医院)有没有伤亡。这样我们学校就赶快跟各个地方联系，把领导派下去察看，当然同时我们也需要看看一些大的建筑有没有破坏，因为建筑的破坏可能会引起对人的第二次伤害。第二，我们想到了我们的责任，因为大家都知道一有自然灾害的时候作为人民子弟兵总是冲在总前面的，不论是76年唐山大地震的时候，还是98年的抗洪抢险，不论是2003年的抗击非典，还是今年年初的抗击雪灾，都是在最前面。我们第三军医大学作为一个医疗的机构，他很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治病和抢救病人的生命，所以我们第一时间就感觉到，除了关注我们的人以外，我们还应该关注还有没有其他伤员，需不需要我们去救治。马上我们就跟成都军区取得联系，要求如果需要我们去的，马上给我们通知，我们都做好了一切准备。因为成都刚好是地震的方向，第二个我们跟卫生局取得了联系，如果需要医务人员我们也可以马上出动。学校的高福锁政委还亲自给成都军区联勤部打电话。可以说第一反映主要是怎么抢救人的问题，不论是我们的人还是灾区的人。

　　主持人：第三军医大学抗震救灾的办公室是什么时间成立的？在这次大地震的救援行动当中咱们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刘国祥：当时地震发生以后大家都很吃惊，但是确实还不知道究竟有多大的危害和伤害，我们当时还主要立足于察看我们学校的情况，当得到这是8.0级的大地震消息后，我们马上就意识到灾区肯定灾情非常严重，它将是一个比较长的抗震救灾。因此学校马上开会，成立了以王登高校长和高福锁政委为组长的抗震救灾领导小组，王校长亲自到灾区一线指挥，高政委在家坐阵，全面负责。下设抗震救灾办公室，全面负责处理我们学校凡是涉及到抗震救灾的事务。

　　我们办公室的职责主要有三个。首要职能是指挥，平时我们三家附属医院收治病人都是自己来办理，在这个时候我们必须要统一管理，对学校所有下属单位行使直接指挥权。第二个职能就是协调，内部协调和外部的协调，内部的协调主要是对下属单位，包括三个附属医院人力的调配、资源的统筹。外部的协调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个是第三军医大学是直属解放军总后勤领导的，我们要接受总后勤部的命令、指示，同时我们还要向他报告情况。第二是我们要和成都军区协调，如果医疗队到了就要听从他们的调遣，第三个是要注意跟卫生局的协调，保持重庆卫生系统在抗震救灾当中的步调一致。第三职能是信息沟通，现在大地震自然灾害到来以后，涉及到的事情相当多，信息方方面面，有的信息不是非常的准确，信息不准确会带来很大的麻烦，所以我们必须将所有的信息向这里汇集，从这里统一发布，真正实现第三军医大学抗震救灾信息的及时、准确和全面。

　　主持人：第三军医大学是什么时间抵达灾区的？

　　刘国祥： 5月12日下午2点28分大地震以后，当天晚上11点40分我们第一支医疗队就出发了，大概于13日凌晨6时到达了德阳地区。应该说是到达德阳地震地区的第一支外地医疗救援队伍。

　　主持人：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军人的气质了，非常的明显。这次咱们到震区第一线的医疗队伍人员是怎么组成的？

　　刘国祥：我们目前在地震灾区有七支医疗队、六支防疫分队、一只装备物资保障分队。其中在德阳地区布置了两支医疗队，由赵先柱副校长率领，在汶川的重灾区映秀布置了三支医疗队，由王登高校长亲自率领，在汶川的县城和理县一带部署了三支医疗队，由张朝宁副政委率领。另外我们六支防疫分队，我们原来接到的命令是开赴到北川进行防疫，昨天接到命令全部转战到理县进行防疫。我们的物资保障分队设立在都江堰，现在总体的人员达到了327名。

　　主持人：转战了好几个地方，但是其实大家都知道在灾区现在通讯也好，路也好都不是非常畅通的，你们是如何来保障能够顺利到到达灾区进行救治呢？

　　刘国祥：这个应该是我们的一个特色。总体来讲，我们到达四川灾区，均为摩托化开进。到达都江堰中转站以后就不一样了，有好几种方式，第一种我们是步行，比如映秀医疗队，当时道路完全都不通过，我们首先乘坐冲锋舟，沿岷江逆行，后又徒步跋涉了10多公里，因为要背一些基本的医疗器械和药品，到达灾区就可以及时开展工作，医疗队员都负重30多公斤。

　　当然在德阳地区来讲，相对条件比较好，车直接就到了。为了及时到达汶川地震区，因为去汶川的道路不通，医疗队就绕行雅安、马尔康一带，多走了700多公里，这里面还遇到了很多险情。例如有一次6.5级的余震把我们队伍切成四段，后来他们还先后陆续赶到了目的地。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我们医疗队队员和器械都没有伤亡和损坏。

　　主持人：我们都知道在废墟当中来作业，救治我们的伤病员，可以说这个环境是相当恶劣的。那么医疗救治又是一个对卫生条件相对来讲要求比较高的，我们在救治的过程当中怎么来保障这些条件呢？

　　刘国祥：因为地震房屋倒塌造成的伤员主要是外伤，所以我们派的主要是外科和急救专业的医疗人员。客观来讲在前期救治主要是以救命为主，对医疗器械的要求相对较低，当然他要有人员基本的经验和素质来保障。第二个我们是军队医疗机构，有一整套比较完整的野战卫生装备，比如有野战手术车，野战救护车，野战X线车，野战远程会诊车，这些都开进去了。比较大的手术我们都在野战手术车上进行。前几天中央电视台直播了我们在汶川地区野战手术车上进行手术的情况。

　　主持人：地震到今天为止是第八天了，那么你们一次性的物资肯定是不够的，中途有没有再派发物资过去呢？

　　刘国祥：有的。我们的物资保障是这样的，为要保证快速机动，去的时候我们叫大家携带一些基本的东西，主要是医疗器械、药品、必备个人生活的用品，但是我们想到第一批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就马上在都江堰成立了一个装备物资保障分队，他的具体任务就是负责向前线的各个医疗队、防疫队转运物资。他们转运的方式也分为三种，第一个派人背进去，第二个空运，我们协调直升机将物资带进去，第三个是当道路通畅的时候采用车辆运输，像德阳好说，尤其像映秀时通时不通，有时候通了我们就抓紧进去，不通了那就没办法。

　　总体来讲，我们是建制保障与区域保障相结合，但我们立足建制保障，也就是自我保障。到目前为至，我们共向灾区医疗队运输消耗物资已达到70多吨，主要包括药品、试剂、医疗耗材、被服、生活用品，总价值接近600万。另外我们也在采购一部分，也向军区那边请求一部分来满足需求。

　　主持人：汶川地震发生以后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指出咱们重庆将不惜一切之力支援四川抗震救灾，那么重庆目前的医疗资源是否能够满足此次救援的要求？

　　刘国祥：这个问题如果你让卫生局来答会得更好一些，但是我觉得这个应该是没有问题。为什么我要说没有问题呢？第一个是咱们重庆市现在直辖以来卫生力量得到了很大的发展，二级以上的医疗机构就有50多家，三级以上的医疗机构就有10多家，医疗机构多，条件也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人员的素质也得到了很大的提高。第二个是我重庆和四川是一家，咱们是真正的兄弟，兄弟之间现在就便于相互沟通和相互协调，也更容易激发咱们重庆市人都为四川兄弟出把力的热情也好，兄弟之间不分彼此，这是很重要的一种精神状态。第三个是我们三医大在重庆这片热土上一直受到市委市政府的关心，我们历来都把自己置于重庆市的整体卫生力量，听从重庆卫生管理部门的调遣。我们三医院大是全国著名的大学，我们下属的三所附属医院都是比较大型的具有很高知名度的大医院，他有很多好的专家和学科，应该说第三军医大学是这次行动的坚强后盾。第四个应该说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从我们了解的情况来讲，市里面非常关注这个事，薄熙来书记的批示，王市长召开几次会议，昨天又到我们大坪医院看望了从灾区运过来的伤病员，张轩副书记又到西南医院、新桥医院去看望了转运过来的伤病员，所以我说没有问题。

　　主持人：目前第三军医大学接收了多少震区的伤病员？

　　刘国祥：地震发生以后，一开始就预计到这次地震伤亡比较大，伤员比较多，当时我们就拟制了一个预案，三医大要具备有2000张床位的收治能力，首先1000张必须空床等待，随时接收病人，西南医院是400张，新桥医院、大坪医院各300张，其次是必须在四个小时之内再动员出来1000张床位。

　　不过形势式的发展现在基本跟我们预计的差不多，据了解重庆市将统筹规划转运过来5000名伤病员，我们第三军医大学预计接收了2000名，占重庆市整体的2/5。目前我们全校已收治151名灾区伤病员，其中西南医院有45人，新桥医院51人，大坪医院55人，今天还将分别有30名伤病员到达。

　　主持人：其实这次救援对你们来讲是一次特殊的挑战，很多的救治都是在非正常状况下进行的，对于你们来讲有没有遇到特别大的困难，或者说都没有预想到的困难？

　　刘国祥：应该说困难相当多。这个困难主要集中在前线，后方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主要包括：一是通讯问题，前线主要是医疗队、防疫队进了以后，通讯全部中断，通讯中断以后麻烦就大了，有时我们有些很揪心的事情，你不知道前面的情况啊，有的是非常艰苦，有的是非常危险。也给指挥带来了麻烦。第二个是交通的问题，我们东西到达灾区以后运不进去，这个确实让我们觉得困难非常大。再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就是余震不断，直到昨天还预报有余震，一系列的余震给他们带来了更加多的困难。

　　主持人：在这次救援的过程当中，在前方也好，或者在后方也好，有没有听到过或者说遇到让你非常感动得事情？

　　刘国祥：感动得事情应该说还是非常多。比如从前方来讲，我们整个的医疗队员，尤其进去以后，到达映秀镇的医疗队，他坐冲锋舟上去以后要徒步行军，那都是山路，为了及时的救治伤病员，个人用品都没带，背的全是药品和器械，而且每个人山路都背30多公斤。到达以后马上的展开对伤员的抢救工作。那个地方条件确实是艰苦，个人用品都没带进去，那么这样就给吃住行带来了很大的困难，稍微准备了一点干粮，背了很少一点水，确确实实带来很大的困难。第二批队员进映秀的时候，他背了一些基本的用品，背了一些被子之类的，进去以后还少，我们队员就是前半夜你睡一睡，后半夜我睡一睡，他们的条件相当的恶劣。还有在汶川理县转战700多公里，他们走的时候山上的滚石滚下来非常危险，赶到马尔康遇到了大的余震，这些队员都是冒着生命危险，这是毫不夸张的说。我们前线的医疗队员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他们条件艰苦，他们奋勇当先这种精神给我们非常大的感动。

　　当然我们后方也有很多感人的事情，首先我们老专家他们积极的请战，像西南医院烧伤科的杨宗城教授，他亲自找到西南医院的院长请战，他说虽然我体力不行，但是我有经验，我参加过其他的救灾，你叫我去。再一个比如大坪医院的范仕志，是胸外科，他本身就有病，他孩子也在大坪医院，他们父子两个都请战要到前线去。

　　再一个比如我们的领导群体，发生抗震的时候，我们总后孙政委正好带了一个调研组在学校，遇到地震以后他马上把"调研考核组"转为"前线的指挥协调组"，亲自指挥、指导我们学校的抗震救灾，每批医疗队员出动，孙政委都要嘱咐、讲话，这让我们非常感动。再一个我们学校有三位将军在前线，他们是王登高、赵先柱、张朝宁。客观上讲他们年龄都不小了，前面的条件艰苦、危险，他们和大家一起干活，一起抢救伤员，这确实让我们非常感动。我们高福锁政委在家坐阵指挥，全面负责学校的抗震救灾工作，他也非常辛苦，一天只睡3、4个小时的觉，每天要处理一系列的事情，解决许多意想不到困难，方方面面的事情也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的脚都肿了，但是他还是在坚持。

　　如果还说到我们其他的事情，好多人申请请战想到前边去，我们各个下属单位很多人员，不论是老专家还是年轻的人员，不论是医生还是护士，不论是男的还是女的，很多人。那么大家在后面做好保障工作的也非常感人，除了做好自己的工作以外，还要对前线支持，成都军区血不够，要求我们调运血浆过去，我们仅仅在网络上出了一个小通知，第二天就是4千人到我们血站来献血，这确实非常感人。第二个我们大家都在踊跃的捐款，目前初步了解我们学校给灾区捐赠了200多万元。

　　主持人：确实这次咱们第三军医大学是付出了非常大的努力。您刚才说到了先后运了大概70吨的医疗物资过去，您有没有算过大概折算人民币多少钱？

　　刘国祥：大概接近600万人民币。

　　主持人：其实这次的病人是非常特殊的病人，那么在医疗救治方面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应对呢？比如他们的伤口是不是特别容易感染，在救治方面有没有采取一些特殊的措施？

　　刘国祥：对灾区伤病员的救治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就是灾区现场的救治，灾区现场的救治是一个初步的治疗，是以救命为主，目的是降低死亡率，现在应该说已经顺利的告一段落。目前已经进入到后续治疗，转移到医院的确定性治疗，后续治疗来讲主要的目的就是降低伤残率。对现段阶我校各医院收治灾区转来伤病员的任务来讲，第一个就是高度重视，伤员转过来的，前期度过了，后期怎么保证降低他们的伤残率，第二个相对集中收治。第三个要分区管理，你也不能全集中起来，全在一起也不行，要讲科学规律。第四个就是责任到人，用我们现在留在家里面最好的力量，最好的医生责任到人的来救治伤员，不能让我们过来的伤员在医疗上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得到第三军医大学整体最好的服务。当然也有很多困难，比如进来以后首先来讲感染的问题，因为前期初步的处理，再加上震区各种的污染都会带来感染，感染出现这是很不得了的事，现在我们特别是提出要控制的特殊感染。比如说气性坏疽，当然现在我们还没有发现这种情况，我们要防患于未然。

　　主持人：现在救援工作不知道进行到哪个阶段了，那么在一线的医生医疗队伍他们还会在那里坚持到多久呢？

　　刘国祥：现在来讲应该说任何一个大的自然灾害的医疗救援都是两个阶段，一个是前线的灾区的抢救，救命的治疗，和后期的确定性治疗和进一步治疗，今天已经进入第八天了，应该说对前面的抢救性治疗基本告一段落，现在主要做的工作就是处理一些少量的伤员。第二个就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基本的防疫工作，第三个是进行一些防疫的宣传，我们也将会根据情况的发展有组织、有顺序的分批的后撤。当然这要按照整个总部的命令和军区、重庆市协调。

　　主持人：对于大震之后可能发生大疫的情况我们会做出怎样的措施呢？

　　刘国祥：大震之后有大疫，这个是大家都了解的事情。确实大震之后，人还是动物的尸体到处都是，这些东西就容易滋生一些细菌、、病毒等，虽然大都掩埋了，但是那都是很浅的，虽然说消毒了但是也不可能那么彻底，再加上天气逐渐热起来，疫情控制确实已经变成灾区的一个主要的任务。对我们学校来讲，我们已经派出了六支防疫分队，目前整个从北川转到理县进行防疫工作，另外还有指导当地卫生防疫人员的责任，因为我们去的都是专家，知识全面一些，他们应有指导任务。第三个就是发布宣传一些防疫知识，因为防疫工作不是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一个队的事，是大家的事，都重视这个事了，都组织起来了，才能控制好。

　　主持人：今天通过我们对刘主任的采访我们也了解到了前方的一些情况和我们医疗队伍的一些工作情况。我真的是非常想说我们的军人是最可爱的人，也希望我们的幸存者能够早日的康复起来。谢谢大家的关注。再见。谢谢刘主任。

　　刘国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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